终场哨响,东莞篮球中心一万六千个座位像被点燃的火药桶，欢呼声震得人耳膜发麻，安东尼·戴维斯——球迷叫他“浓眉哥”——把毛巾搭在脖子上，汗还顺着下巴往下滴，就被一群记者堵在了球员通道口，摄像机红灯亮着，他停下来，没等记者问完问题，先开了口。
“四节七人次，听着像道数学题。”他笑了一下，眼睛扫过围过来的话筒，“可对我们这些外援来说，它改的是命。”
他说的“四节七人次”，是CBA这赛季刚改的外援使用规则，简单说，全场比赛四节，外援上场总人次从过去更多更灵活的安排，收紧到了七次，这意味着，每一节最多只能有两个外援同时在场上，而像广东队这种曾经习惯让外援扛大半个赛季的球队，如今必须学会精打细算地用人，主教练赛前说得更直白：“外援不再是主角了，得学会当配角。”
浓眉哥这场比赛拿了34分16个篮板,数据依然漂亮，但过程不一样了，第一节他打满，第二节坐下来喘了整整六分钟，看着场上的中国队友和对方那个单外援阵容纠缠，第三节他和队友交替登场，第四节最后五分钟才重新回来接管比赛，他赛后承认，这是他在NBA时都没怎么体验过的节奏。
“以前我可以慢慢找状态，第一节不行，第二节再调。”他擦了一下鼻尖的汗，语气平静但认真，“现在每一分钟都像决赛最后两分钟，你上去就得有输出，不然教练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。”
CBA这次调整外援政策,官方说法是“增加国内球员的锻炼机会，提升本土球员竞争力”，赛前发布会上，球队经理也委婉地表达过，外援的上场时间会被压缩，国内年轻球员会更多出现在关键时刻，这当然有争议，CBA过去几年，球迷习惯了看外援单场砍四五十分“杀神”一样的表演，突然告诉你大牌外援要省着用，很多人不买账。
但浓眉哥是个明白人,他在赛后主动提到了一个场面：第三节他在板凳上坐着，球队被追分，主教练没立刻把他换回来，而是让一个22岁的锋线球员在场上处理了三个回合，那个小伙子投丢了一个关键三分，但下一个回合还是坚决地要球，突进去造了犯规。
“他敢打，因为教练给了他信号——现在该你上，不是等外援来救。”浓眉哥说，“我坐在下面反而有点感慨，在NBA，教练永远不会对一个年轻球员说‘你来代替AD打最后五分钟’，但在这里，这种机会是真的。”
停顿了一下,他话锋一转：“不过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。”
记者们往前凑了凑。
“七人次的新规，本意是好的，但如果球队对外援的使用变得太功利，就会出问题。”他慢慢说，“比如有些队可能只会在比分胶着的时候把外援放上去‘救命’，平时就让他们坐着，这样外援反而成了工具人，比赛是好看了，可外援和队友之间的化学反应呢？和教练的信任呢？这些东西，不是靠最后五分钟就能建立的。”
他没有指名道姓,但圈里人都听得出来，CBA不少球队的外援合同都和上场时间、数据挂钩，新规之下，外援的上场时间被切得零碎，数据自然受影响，有些经纪人已经在抱怨，说客户在CBA的处境变得“尴尬”，既想赢球，又怕时间不够刷不出好看的数字，下赛季合同不好谈。
浓眉哥对此倒是洒脱,他说自己来CBA之前就想清楚了，不是来刷数据的。“我要的是冠军，是那种比赛最后一分钟所有人都咬着牙想赢的气氛。”他抬头看了一眼通道尽头还亮着的记分牌，“如果新规能让更多中国球员在最后一分钟有存在感，那这个联赛才会真的变强。”
有人问他,那你会不会因为新规减少上场时间而不开心？
他摇摇头,一脸“你小看我”的表情：“我是来打球的，不是来当球的，规则改了，我就按新规则打，四节七人次，那我就把七人次里的每一秒都打得像样。”
他说完,示意工作人员他得去更衣室了，走之前又补了一句：“好在今天最后一分钟，我们没让我在板凳上看热闹，至于以后，我希望这个联赛能记住——外援不是救世主，也不是摆设，我们是来打球的。”他顿了顿，用中文慢慢说了一句：“一起进步。”
人群散开,他走进球员通道，灯光暗了一截，身后场馆里的欢呼还没停，像是这场比赛的回声，一时半会儿散不去。